连着进门处,四面墙上都挂了一幅画,未揭开的白布后,那些画都轮廓宽大;
承托宽幅绣画的墙渲晕着斑驳的岁月痕迹,簇簇点点是那样的清晰,清晰到石灰与空气接触生发的细小白毛都尽收眼底……
然而尽管拥有着最清明的视力,她还是惧吸光攫泽的黑。
季逾没有强迫她一定要直接进入极夜魔堑。
莳柳想从哪里进都可以。
想先看看魔界其他地方,他就揭开相对位置的墙上的绣画的布来。
极夜魔堑对面的墙上的画是色彩绚烂的,乌沉沉的黑云下森林葱葱郁郁,古木参天;
翠滢滢的湖水静如一块玻璃,墨绿色的,倒映出沿岸花草树木的轮廓与细节,像是一刀劈斩开一个整体,对折能严丝合缝重叠;
远处绵延的黑黢黢的山峦下,虎踞龙盘巍峨的宫宇城墙,璀璨的宝石华彩从楼宇宝顶闪耀过来,刺灼了眼目……
莳柳背对极夜魔堑站立,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看着绣了林海、镜湖、魔宫的画出神。
她记性没多好,很多经历过的事、走过的路、过眼的景象单靠回忆很难在脑海还原当时细节。
一旦有了彼时见过的事物作为媒介,视觉受到刺激,被时间砂粒掩埋的过往便一帧一帧明晰起来。
即使面对的只是一副静态的画面,寂静的一花一草一水一木也会对她喧嚣起来。
魔域内,日复一日从北方吹来的风裹挟透入骨髓的凛冽。
高悬九霄的太阳热光驱不散浓稠厚实的邪云煞障,只投下薄薄一层明亮。
每一天夜幕降临,北风带来的细碎的雪粒会让整片魔域披上一层银纱。
等到艰难透下的光明在正午显现,才会消融去。
莳柳在魔界生活的时候,就是看着这样霜结露散的景象连日连夜思念突然不知所踪的时蔚。
魔域有四座城,东、西、南是魔王城,由三位魔王管治,季逾展示的这一幅画里的是傍天极北麓修造的魔界都城——魔神宫。
是她居住过的地方;
是她与杀父仇人同席共餐,休戚共之的地方;
是她视为耻辱孕育的地方;
是她厌恶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