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霄离了终南山，一路向南，朝嵩山少林寺方向而行。

他脚程极快，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荒芜的原野。但沿途所见，却让他眉头越皱越紧。与终南山的清幽仙境截然不同，中原大地已是满目疮痍。焦黑的田地荒芜破败，残破的村庄杳无人烟，随处可见面黄肌瘦、拖家带口逃难的流民，他们眼神空洞，步履蹒跚。饿殍倒毙于道旁，也无人收殓，唯有一些野狗秃鹫在徘徊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。元兵铁骑偶尔呼啸而过，马蹄声如雷，更是带来一片哭嚎与血腥，马蹄踏过之处，尽是狼藉。

“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……”龙霄虽非此世之人，但见这人间惨状，心中亦不免升起一股郁结之气。宋朝积弱，奸佞当道，外虏入侵，最终受苦的，永远是这芸芸众生。他握紧拳头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然而，当他踏入嵩山地界，接近那座闻名天下的禅宗祖庭时，所见景象却与山外的凄风苦雨形成了讽刺的对比。

山道修缮得颇为齐整，以青石铺就，香客倒也络绎不绝，只是其中多是衣着光鲜、乘坐车轿的富户官眷，仆从如云，罕有衣衫褴褛的贫苦百姓。越是往上，越能感受到少林寺的恢弘气象，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辉，殿宇重重，飞檐斗拱，钟磬梵呗之音悠扬传来，檀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，仿佛一片隔绝于乱世的净土。

但龙霄目光如炬，他看到的远不止这些浮华表象。他绕开正门香客如织的主道，身形如烟，悄无声息地掠至少林寺外围的田产区。

放眼望去，只见大片大片的良田沃土环绕着寺院，阡陌纵横，庄稼长势喜人，远非山外那荒芜景象可比。粗略估算，何止百顷！田间有僧人模样者指挥，更有大量佃户在辛勤劳作，但他们的神情大多麻木，衣衫被汗水浸透，与山外饥民并无二致。

而在地势高处，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仓廪，依山而建，有健壮的武僧手持棍棒，神情警惕地来回巡视看守。龙霄耳力惊人，甚至能听到看守僧人之间的低语：

“方丈大师吩咐了，今年收成虽好，但乱世之中，寺中存粮乃根本，不可轻易动用。”

“是啊，山下那些流民，若放进来，岂不乱了套？昨日还有几个想偷摸进来偷粮的，被棍棒打出去了。”

“阿弥陀佛，非是我等心狠，实乃寺规如此。多收些香火钱，多买些田地，才是长远之计。”

龙霄闻言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，眸中寒星乍现。

好一个“禅宗祖庭”！好一个“普度众生”！

山外饿殍遍野，易子而食；山内仓廪充实，武僧看护，宁愿粮食烂在仓库里，也不肯施舍一分一毫于濒死的百姓！每日接受着无数善男信女的香火供奉，却将慈悲之心紧闭于山门之内！

这与他所知、所想的那个少林，相差何止千里！

他所求之《九阳真经》，据说便藏于此寺《楞伽经》夹缝之中。原本他只打算悄无声息借阅一番，但见此情此景，一股无名火在他心中燃起，如岩浆般翻涌。

如此藏污纳垢、吝啬伪善之地，也配拥有绝世武学？也配受世人敬仰？

龙霄站在阴影处，望着那戒备森严的藏经阁方向，又看了看山下依稀可见的凄惶流民，心中瞬间改变了主意。

悄无声息地取走《九阳真经》？那太便宜他们了。

既然你们守着粮食和武学固步自封，那便让我来帮你们“松动松动”吧。

他身形一动，不再隐匿行迹，而是径直朝着少林寺恢弘的正门走去。他倒要看看，这千年古刹，这天下武学正宗，究竟能“正”到何种地步！若真是金玉其外，败絮其中，他不介意今日就拆了这所谓的“佛门清净地”！

山风拂过他粗布麻衣，却带不起半分飘然出尘之意，唯有凛冽的锋芒，在他眼中缓缓凝聚，周身气息如出鞘利剑，引得路过香客纷纷侧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