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,在这滔天的恨意里,竟奇异地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牵引——或许是因为,只有这个最终掀翻了棋盘的女人,让年世兰在彻底的失败中,看到了一种颠覆规则的可能。
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她。
她要去看看。
不是以华妃娘娘高高在上的姿态,而是作为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幽魂,去看看那个一切尚未开始、尚且纯净的“敌人”。
同时,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破开恨意的沼泽,带着一丝淋漓的快意滋生出来——
甄嬛,若我将你从这纯白的梦里强行拽出,让你亲眼看看这世界的污浊,你是会如我前世一般破碎,还是……会变得比我更疯、更狠,足以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?
“颂芝,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虚弱的急切,“本宫要去碎玉轩。”
“碎玉轩?”颂芝愣住了,“娘娘,这么晚了,况且那莞常在正病着,怕是晦气……”
“现在就去!”年世兰突然拔高了声音,那是她前世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骄横。可吼完这一句,她自己先怔住了。这反应,竟还是如此熟悉,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她疲惫地闭上眼,挥了挥手,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:“挑几件素净的衣裳,备些不起眼的补品。本宫……只是忽然想出去走走。”
她需要离开这弥漫着欢宜香恶心甜香的宫殿,需要冷静,而第一步,就是顺着这股灼烧着她五脏六腑的、混乱而强烈的直觉,去靠近那个让她恨意交织,却又仿佛藏着唯一生机的人。
镜中映出的容颜依旧明艳,眼底却是一片历经生死初醒时的破碎与混乱。
深处燃着的,是未成形的复仇之火,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参透的、对特定身影的复杂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