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那一夜之后,甄嬛与年世兰之间,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。
教学仍在继续,但氛围已截然不同。
年世兰依旧严苛,挑刺的言语依旧锋利,但甄嬛能敏锐地察觉到,那双凤眸在看向自己时,除了审视,偶尔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恼怒,又像是探究,甚至……有一闪而过的、连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躲闪。
而当年世兰示范时,她不再敢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地贴近,总会刻意保持一点距离,仿佛甄嬛是什么烫人的东西。
甄嬛心中了然,却并不点破。她将那种被“反击”后的微妙快感小心藏起,学习得愈发专注。
她不再仅仅模仿年世兰的形,而是开始琢磨其神,更开始琢磨皇帝本身。
她回忆着梅林相遇时皇帝的眼神,回忆着过往侍寝时他偶尔流露的疲惫与多疑,将年世兰所授的“技巧”与自己对皇帝心思的揣摩慢慢融合。
她不再只是“学”,而是在“悟”。
时机,很快到来。
这日午后,苏培盛悄悄递来消息,皇上批阅奏折烦了,申时三刻会去御花园湖心亭散心。
申时三刻,湖心亭。
夕阳西斜,金辉洒在粼粼湖面上,亭子四周垂柳依依,安静得只闻风声鸟鸣。
甄嬛算准时辰,独自一人,抱着一卷书,坐在亭中靠水的美人靠上,姿态闲适,仿佛只是偶然在此读书休憩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罗旗装,素净淡雅,发间只一枚白玉簪,脸上薄施脂粉,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沉浸在书卷中的宁静。
当皇帝的仪仗远远出现时,她似乎浑然未觉,依旧低垂着眼眸,指尖轻轻划过书页,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、仿佛读到妙处的会心浅笑。
夕阳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,整个人仿佛一幅恬静美好的画卷。
皇帝踏入亭中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。
连日的朝务让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与冷厉,此刻见到这仿佛与世无争的静谧画面,脚步不由得一顿。
苏培盛刚要出声提醒,皇帝却抬手制止了他。
他静静地看着甄嬛,目光深邃难辨。
许是目光太过专注,甄嬛终于“惊觉”有人。
她抬起头,看到皇帝,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,忙放下书卷,起身行礼:
“臣妾不知皇上驾到,惊扰圣驾,臣妾……”
她的话语在接触到皇帝目光时,微微一顿,那慌乱中,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仿佛被窥破心事的羞涩,随即化为恭顺。
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