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语里带着真诚的敬佩，没有谄媚，却精准地搔到了皇帝内心最在意也最孤独的痒处——那份无人能懂的、身为帝王的沉重与牺牲。

皇帝深邃的眼底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他久久地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湖风拂过，带来阵阵凉意。

甄嬛适时地轻轻瑟缩了一下，幅度很小，却足以让人察觉。

皇帝目光微凝：“天凉了，早些回去吧。”

“是，臣妾遵旨。”

甄嬛温顺应道，行礼告退。转身离去时，裙裾拂过地面，姿态优雅，没有一丝留恋。

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柳荫深处，皇帝才缓缓收回目光，对苏培盛道：

“朕记得……福建今年进贡的那套白瓷文房用具，赏给莞嫔吧。”

“嗻。”

苏培盛躬身应下，心中暗惊。这赏赐不算厚重，却极雅，正合了方才莞嫔展露的“书卷气”。

皇上这心思……看来是又活络了。

消息传回翊坤宫时，年世兰正对着一局残棋发呆。

听到颂芝的禀报——皇上与莞嫔湖心亭“偶遇”，相谈甚欢，赏下雅器——她执棋的手顿在半空，久久未落。

她没有预料中的欣喜若狂，反而有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像是松了口气，又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。

甄嬛……竟真的做到了。而且，做得如此……不着痕迹，如此恰到好处。

她想起那晚甄嬛逼近自己时，那带着慵懒挑逗的眼神和话语，心头没来由地又是一阵烦乱。

学得未免太快了……

一种莫名的、类似“徒弟出师”的欣慰与“利器已成、恐伤己手”的警惕交织在一起，让她心绪不宁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最终，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，将棋子“啪”一声按在棋盘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试刃，已成。

而真正的锋芒，即将显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