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维仲夏,节近端午,紫禁城浸泡在湿热的暑气里,蝉鸣嘶哑,连风都带着黏腻的味道。
翊坤宫的地龙早已熄了,殿内四角摆放着冰鉴,丝丝凉气逸出,稍稍压下了几分燠热。
甄嬛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,孕身已显,穿着宽松的云锦夏袍,腹部隆起圆润的弧度,算来已有五个月的身孕。
她一手轻抚着小腹,另一手持着一卷书,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,而是望着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宫道,眼神中交织着期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。
圣旨已下,今日,便是父母与妹妹玉娆入宫相见的日子。
皇上已准了她认浣碧为义妹的奏请,并钦定了浣碧与果郡王的婚期,就在三日之后。
这几桩大事接连而来,如同骤雨击打荷塘,表面喧闹,底下却是暗流汹涌。皇后虽禁足景仁宫,但爪牙犹在,她不得不万分小心。
“娘娘,甄大人、夫人和玉娆小姐的轿辇已到宫门外了。”槿汐悄步进来,低声禀报,脸上带着由衷的喜色。
甄嬛闻言,立刻坐直了身子,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:“快请!”
她下意识地想站起身,却被身旁的年世兰轻轻按住手腕。
“急什么?”
年世兰凤眸微挑,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,手下力道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:“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,稳当些。颂芝,去扶好娘娘。”
颂芝连忙上前,与槿汐一左一右,小心搀扶甄嬛起身整理衣装。
甄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。
片刻后,殿外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帘栊轻响,甄远道夫妇携小女玉娆,在内监的引导下,躬身步入殿内。
数年未见,恍如隔世。
甄远道身着簇新的四品文官补服,两鬓却已斑白,脊背虽努力挺直,仍透出几分沧桑后的佝偻。
甄夫人按品大妆,眼角细密的纹路却掩不住激动与憔悴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小女玉娆,一身水绿绫衫,身形初成,眉眼舒展间,竟有七八分甄嬛少女时的神采。
“臣(臣妇、臣女)甄远道(甄沈氏、甄玉娆)参见莞妃娘娘,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 三人齐刷刷跪倒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