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能回去,便告诉她吧……
接下来的几日,云岩寺表面风平浪静,暗地里却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张力。
甄嬛以“需为贵太妃日夜诵经祈福,直至其平安归来”为由,将原本三日的祈福,延长至了七日。乾隆虽有些意外,但见甄嬛神色虔诚恳切,加之他自己也想借此机会多“陪伴”皇额娘,便也应允了,只是驻跸的侍卫巡逻得更加严密。
那处存放旧经的偏僻阁子,成了风暴眼中短暂宁静的孤岛。甄嬛几乎每日都会费尽心思的找到时机,避开乾隆和大部分耳目,悄悄溜过来待上半个时辰。
每一次,在踏入这扇不起眼的木门,便好像是另一个世界,一个只有她和年世兰的世界。
然而,这份偷来的、柔软的时光,总被不速之客打断。
皇帝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“尽孝”,每日晨昏定省,雷打不动。有时是来陪甄嬛用斋饭,有时是送来些宫里新得的贡品或有趣玩意儿,更多时候,是没什么具体事,只是过来坐坐,说说话,问安。
这关怀体贴得令人窒息。
尤其到了晚间,华灯初上,甄嬛好容易打发了所有人,匆匆褪下护甲,心心念念想去后阁,常常是刚将锦囊系好,或是脚步已挪到门边,外面便响起了李玉拖长了调的通报: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或是乾隆本人已到了院门口,带笑的声音隔着门传来:“皇额娘可安歇了?儿臣批完奏章,心中记挂,特来给皇额娘请安。”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甄嬛从最初的耐心应对,到后来几乎难以掩饰眼底的焦躁与不耐。她需要立刻重新戴上那套护甲,然后陪着乾隆说那些言不由衷的关怀话,听着他状似无意地打探她日间“诵经”的心得,或是对“贵太妃”下落的“忧心”。
金属的冰冷重新包裹手指,仿佛也重新锁住了她的心神。每一分每一秒的耽搁,都像在剐她的心。她担心独自在昏暗后阁的年世兰,担心她的伤势,担心她会不会闷,会不会……觉得自己又被抛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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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咫尺天涯、被迫分离的焦灼,与乾隆那无处不在、令人窒息的“关怀”,交织成一张密网,将甄嬛层层困住,也让她带回去给年世兰的短暂温存里,不经意间便染上了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对现状的无力。
年世兰何等敏锐,自然察觉了。
她看着甄嬛眼下越来越重的青黑,看着她偶尔走神时眉宇间锁住的烦忧,看着她每次到来时,那双手上不再有金属冷光,只余柔软,却似乎带着匆匆褪下护甲的微红印痕。
心里那根刺,扎得更深了。是自己,又一次成了甄嬛的负累和软肋。若不是为了她,甄嬛何须在此与乾隆虚与委蛇,何须如此劳心劳力,步步惊心,连片刻的安宁与真实,都需如此偷偷摸摸?
回宫的打算,在甄嬛心中日渐清晰、急迫。她不能再让姐姐待在这并不安全、且让她备受相思煎熬的寺庙里。她必须尽快,想出一个万全之策。
这一夜,皇帝离去后,甄嬛看着那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立刻转身,甚至等不及回到室内,就在廊下的阴影里,快速褪下双手的护甲塞给槿汐,然后对她低声道:
“去告诉苏培盛,让他明日一早,以哀家的名义,去请寺中一位年高德劭、精于祈福禳灾的师太,后日随哀家銮驾一同回宫,在宫中佛堂继续为贵太妃诵经七七四十九日,以求平安。”
槿汐接过尚带体温的护甲,眸光一闪:“是!”
“另外,让他将人准备妥当。该有的‘度牒’,‘法器’,一应物事,都要齐全。最重要的是,”
甄嬛顿了顿,声音几不可闻:“那张不起眼但足够妥帖的‘脸’,不能出错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 槿汐心领神会,匆匆退下安排。
甄嬛独自站在清冷的庭院中,赤着双手,仰头望向那一弯冰凉的下弦月。
姐姐,再忍耐一下。
很快,我就能带你回家了。
至于皇帝那令人厌烦的、无所不在的“关怀”……甄嬛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——或许,是时候让他知道,什么才是“听额娘的话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