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年之后,杭州的雨就没断过。

秦可儿坐在铺子后院的檐下,出神的看着雨丝把青石板打得发亮,圈圈圆圆圈圈......

瑞珠端了一碗姜汤过来,“东家您这几天总出神,可是铺子里的事不顺心?”

“铺子里的事有你和宝珠盯着,我放心。”秦可儿笑了笑,“我在想别的事。”

“想宝二爷?”

秦可儿没说话。

去年冬天蒋玉菡捎来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,宝玉在杭州失踪了。

一个疯疯癫癫的人,身上没银子又生着病,究竟能去哪儿了?

焦大派出了手下所有的伙计,把杭州城里城外的寺庙庵堂都问了一遍。

灵隐寺、净慈寺、法喜寺,连西湖边那些没人管的破庙都寻了,没人见过这么一个人。

“兴许他已经离开杭州了。”瑞珠说,“蒋玉菡不是说那和尚带着他走的吗?出家人云游四方,哪儿能待在一个地方。”

“蒋玉菡说跟到杭州人就不见了。”秦可儿说,“一个出家人带着一个半疯的俗人能走多远?”

她放下姜汤,“去叫焦大来。”

焦大正在前院搬货,年关刚过,新到的绸缎堆了半院子,这会子他正撸着袖子一个人扛着布匹往里走。

听见秦可儿叫他,把布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就过来了,“东家,您叫我?”

“坐下说。”秦可儿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
焦大一屁股蜷在小马扎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等着她发话。

“宝玉的事我想再找找。”秦可儿说,“上次你派的人都是在城里找的,我想能不能往城外找找?”

焦大皱了皱眉:“东家不是我说,那宝二爷……值得您这么费心吗?贾府都完了,他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找到了又能怎样?”

“他是个可怜人。”秦可儿说,“前世……我是说以前在宁国府的时候他对我还算客气。”

“再说了,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,蒋玉菡那边也不好交代。”

“蒋玉菡?一个戏子他算什么东西。”焦大哼了一声。

“当年要不是他和宝二爷勾勾搭搭,忠顺王府能跟贾府结仇?贾府后来出事就有他的份儿。”

“一码归一码。”秦可儿说,“蒋玉菡是蒋玉菡,宝玉是宝玉。”

焦大不说话了,他对贾府的主子们没什么好印象,但秦可儿发话了,他不会驳。

“行,我再派人去找。”他说,“不过东家,我把话说在前头,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,一个疯子在外面,要么被人收留了,要么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秦可儿说,“尽力吧,活要见人,死……也要见个着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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