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雨下了七八天,今天刚放晴西北风便起来了。
可儿正对着镜子梳头,外头伙计拍门说城外别院打发人来了。
可儿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,“让他进来到堂屋等着,先给他碗热汤。”
来的是别院看门的老吴,冻得鼻子通红,捧着碗手抖得汤都洒了。
见可儿进来,他放下碗就要起身,被她按住了,“慢慢说,别慌。”
“东家,”老吴咽了口唾沫,“薛老太太夜里咳得厉害,前天夜里还咳血了。
宝姑娘让小的来报个信,说……说请城里的大夫再去瞧瞧。”
“咳血?”平儿在旁边倒抽一口气。
可儿没作声,她想起去山阴之前平儿就念叨过别院捎来的话,说入秋之后薛姨妈咳得比去年早。
她当时让人送了两斤上好的燕窝过去,还写了条子让厨房每日炖一盅。
当时还想着老毛病年年如此,养一养也就过去了。
“人现在怎么样?清醒不清醒?”
“时睡时醒的。”老吴说,“醒了就咳,咳完了就喘,喘得说不成话。
宝姑娘三天没合眼了,小的瞧着不对,这才赶紧来。”
“平儿,取我那件灰鼠斗篷,再去柜上支五十两银子带上...焦大呢?”
“在码头上验新到的货,我让人叫他去。”平儿转身要喊伙计。
“不用他跟着,让他去请胡大夫。”可儿想了想,又改了主意,“先让他套车吧,在后门等我。
胡大夫那边另派个腿脚快的伙计去请,就说我说的,无论如何请他出城一趟,诊金加倍。”
平儿应声去了。
马车出了城门沿湖走,冬天的西湖灰扑扑的,荷叶早枯了,残梗戳在水面上,风一过,一片哗哗的干响。
薛姨妈的咳是打京里逃出来那一路落下的根,入秋咳入冬喘,开春松快些,到了下一个冬天又比上一个冬天重。
大夫换了三四个,话都说得差不多,年老气衰脾肺两虚,药只能拖着,治不断根。
拖到今年又咳了血。
别院在山脚一片竹林后头,青砖小院,原是可儿早些年买下避暑的,图它清静。
薛姨妈嫌城里吵,前年冬天起就住到了这里。
车还没停稳,可儿就听见院里一阵接一阵的咳,咳到最深处像有只手在嗓子眼里搅。
宝钗迎出来,可儿看见她这般模样,心里倒先不好受了。
不过两个多月没见,宝钗两颊凹了下去,眼睛倒显得更大了。
“可儿姐。”宝钗沙哑的叫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