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,媒人上了门。
绸缎庄到了年根底下最忙,定制年节衣裳的夫人太太们都踏破了门槛。
探春带着两个绣娘从早忙到晚,见她回来,趁着喝茶的功夫给她说:“上午行会里的王妈妈来找过你。”
“王媒婆?”可儿停下手里的算盘,“她来做什么?”
“还能做什么。”探春笑了笑,“给宝姐姐说亲。”
这些年给宝钗说媒的前前后后也有七八家,都让可儿当年那句话挡了回去——
“宝姑娘的婚事,她自己做主,她不愿意,我不勉强。”
可这一回探春把那户人家的情况一说,可儿心里的算盘开始拨拉了。
男的叫何砚田,城南锦润坊的东家,做的是布匹染料的生意,比可儿绸缎庄的盘子还大些。
今年四十一,前妻病殁整三年,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女儿。
何家没有公婆,没有小叔小姑,何砚田自己是秀才出身,屡试不第才弃儒从商,为人在行会里有口皆碑。
更要紧的是这桩亲事不是他慕名乱托的——去年宝钗给何家小姐改过一套嫁衣绣样,把原先俗艳的并蒂莲改成了疏疏几笔的折枝梅。
何家小姐喜欢得什么似的,何砚田也由此记住了这位薛姑娘,便郑重其事的托了王媒婆。
“条件是真好。”探春看着她,“虽是续弦,可家里没长辈压着。
何东家自己有学问,也敬着宝姐姐的才。说句实在话,这条件比当年钱家强出十条街。”
可儿转着算盘珠子,嘴上没言语。
“换了我是宝姐姐,”探春没咂摸出可儿的心思,“我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她现在哪有心思掂量这个。”可儿道,“姨妈还在病床上。”
“正因为姨妈在病床上。”探春的声音低下来,“你想过没有,薛姨妈要是真有个万一,宝姐姐在这世上就剩她自己了。
她现在有咱们,可咱们是姐妹情分。
她要是有个自己的家,有个知冷知热的人~~那才是后路,姨妈闭眼前最放不下的怕也是这个。”
这话戳在了可儿心上。
别院的那番话言犹在耳,薛姨妈拉着她托付,问宝钗“往后怎么办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