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安排迅速而周密,既接过了甄嬛抛出的“难题”,也顺势加强了对佛堂的控制。
甄嬛心中明镜似的,面上却露出如释重负、感激涕零的神色:“皇帝深明大义,额娘和贵太妃,还好有你。”
“皇额娘言重了。”
乾隆看着甄嬛微微颤抖的指尖,心里的疑虑又减轻了一丝。或许,皇额娘是真的怕极了。
“只是,”
他扶着甄嬛坐下,语气转为深长:“皇额娘,经此一事,您也该知道,这后宫之中,看似平静,实则暗藏凶险。贵太妃此番遭难,虽是夏刈疯魔,却也暴露出宫中守卫仍有疏漏,人心难测。往后,无论何事,还望皇额娘能多与儿臣商量。儿臣是天子,亦是您的儿子,为您分忧,护您周全,是儿臣的本分。”
这番话,既是关怀,也是敲打。提醒甄嬛,他才是紫禁城真正的主人,任何事,都不该、也不能绕过他。
甄嬛垂眸,微微点头。
乾隆见状,心中那点因被隐瞒而生的不快,又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取代:皇额娘啊皇额娘,无论你多么精明厉害,遇到真正的大事,终归是个女人,还是需要我这个皇帝儿子来扛。
“皇额娘劳累伤心,朕让人送您回宫歇息吧。华贵太妃那里,您放心。” 乾隆温声道。
甄嬛确实显得疲惫不堪,由着乾隆唤来槿汐搀扶,缓缓起身。走到殿门边,她忽然又停住,回眸看了乾隆一眼,那眼中情绪复杂,有感激,有愧疚,有依赖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转身离去。
乾隆独自站在空旷的养心殿中央,看着那重新合拢的殿门,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,眸色深沉如夜。
夏刈……年世兰……皇额娘……
他慢慢踱回御案后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润的紫檀木桌面。
皇额娘的话,有几分真,几分假?夏刈绑架年世兰欲殉葬,听起来疯狂,却符合那阉奴的执念。年世兰重伤被匿,也解释了之前的种种异常。皇额娘的表现,更是无可挑剔的脆弱与信赖。
可为什么,他心底总有一丝说不清、道不明的不安?仿佛这看似合理的解释之下,还藏着更深的、未曾见光的漩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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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年世兰……她究竟是如何从夏刈手中逃脱的?那个“偶然”救下她的“故人”,又是谁?皇额娘对此语焉不详。
还有夏刈……这条疯狗,如今又藏在哪里?他手里,除了对年世兰的疯狂恨意,是否还握着其他……更致命的东西?
乾隆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,眼神明灭不定。
良久,他沉声唤道:“李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 李玉悄无声息地闪入。
“传粘杆处旧档,朕要再看夏刈历年所经办大小事务,尤其是……涉及已故果郡王,以及……先帝后宫旧案的卷宗,给朕细细地筛一遍。”
乾隆的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:“另外,西北佛堂增派的人手,要选嘴巴最严、背景最干净的。给朕盯紧了,进出之人,一应物品,每日用了什么,说了什么,哪怕是一只飞鸟经过,朕都要知道。”
“嗻。” 李玉心头一凛,躬身应下,迅速退去安排。
养心殿重归寂静。乾隆靠进宽大的龙椅里,缓缓闭上眼。
皇额娘,您给了朕一个故事。朕暂且听着,也暂且信着。
但真相究竟如何,朕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,用自己的手去查。
至于年世兰……既然“病”了,就好好在佛堂“静养”吧。在朕弄清楚一切之前,那里,便是最安全的牢笼,也是最合适的……观察之所。
窗外的夜色,浓稠如墨,将富丽堂皇的紫禁城彻底吞没。只有养心殿这一点灯火,兀自明亮,却照不亮帝王心中渐次弥漫开的、更深的迷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