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浴火重生的真正含义

沈涛和齐虎正蹲在窑口外面,火把插在地上,火光把窑口照得通明。两具尸体并排躺在窑口旁边的平地上,身上盖着从兵士行囊里拿出来的粗麻布。沈涛见李元芳来了,起身掀开麻布。

小主,

李元芳蹲下去,借着火光仔细检查这两具尸体。

第一具尸体确实是老道士。白发白须,面容清瘦,额头上有三条极深的抬头纹。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——这是死后被人摆成的姿势,不是自然死亡时的状态。李元芳拉开他的右手,看见他掌心和指腹上全是厚茧,分布位置和苏冷川炼制毒药时留下的痕迹一致。但这些茧子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了,像是很多年积累下来的,和短期炼毒形成的新茧不一样。

他拉开道袍的领口,看见锁骨下方三寸处有一个剑刺的伤口。伤口很窄,是典型的剑伤,剑刃很薄,穿刺角度几乎和胸骨垂直,一剑贯穿心脏。这一剑又准又狠,出手的人不但剑术高强,而且对人体结构极为熟悉,知道从哪里入剑能一击毙命。

但更让李元芳注意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——呈青紫色,皮下有细密的冰晶状结晶,手指按上去硬得像冻肉。这是典型的玄霜散中毒迹象。也就是说,这个老道士在中剑之前已经中了玄霜散之毒。

一个中毒的人,就算不补这一剑也活不了多久。为什么还要再补一剑?

第二具尸体的身份更让人费解。中年男人,约四十岁出头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衫,袖口和下摆沾满了泥渍和枯草屑,显然死前在密林里跑了一段距离。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勒痕,勒痕呈环形,宽度约半寸,边缘皮肤外翻,露出下面已经变成青黑色的肌肉纤维。喉骨碎裂,舌骨也断了——这是被一个力气极大的人从背后用细绳或皮带勒住脖子,一鼓作气绞断喉骨,干净利落的手法。

同样,这具尸体上也有玄霜散中毒的痕迹。脸颊和手背的皮肤呈青白色,指甲盖下有细密的冰晶,嘴唇发黑,眼皮翻开后能看到眼球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冰膜——中毒深度比老道士浅,但已经足够致命。

两个人都中了玄霜散,然后被同一个人用两种不同的方式补了致命一击。杀老道士用剑,杀中年人用绞杀。两种手法都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痕迹。

“这两人是谁?”李元芳站起身问沈涛。

沈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,里面包着从尸体身上搜出来的物品。他从包里取出两样东西递给李元芳——一块铜牌和一个药囊。

铜牌是从老道士腰间搜出来的,正面刻着“云台观”三个字,背面刻着炼丹炉的图案。这是云台观的炼丹师信物,和之前从沈寒舟的丹房里搜出来的铜牌一模一样。药囊是从中年人怀里搜出来的,囊是熟牛皮的,封口用麻线缝死,拆开后里面装着十几种药材——附子、乌头、半夏、细辛、狼毒,全是阴寒类的毒草,配比极为精确,多一分毒死人,少一分没效果。药囊的夹层里还有一张折叠的洛阳城防图,图上标注了上阳宫的禁军布防位置和换岗时间。

“云台观的道士,随身携带毒药囊。”李元芳冷笑了一声,“沈寒舟的手下。但这个道士的年纪比沈寒舟大很多,不像是徒弟,更像是同门。”

“还有一件东西。”沈涛又从小包里取出一个极小的物件——一枚铜钱。

铜钱本身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开元通宝。但这枚铜钱被磨得极薄,边缘开过刃,像一枚极小的刀片。铜钱的正面上刻了一个极小的图案——玄武。

“这枚铜钱是从老道士的发髻里搜出来的。”沈涛说,“他把这枚铜钱藏在头发里,不在身上任何地方,不仔细搜根本找不到。”

李元芳把铜钱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。玄武印记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——武延肃的手下身上都有这个印记,要么刻在兵器上,要么纹在皮肤上,要么盖在文书上。但一个道士把一枚刻了玄武印记的铜钱藏在发髻里,这意味着什么?说明这枚铜钱对他来说极为重要,重要到他宁可藏在自己的头发里也不放在腰间或怀里。同时这也意味着,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,所以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别人不会搜的地方。

但他还是死了。杀他的人甚至没有搜他的身——杀人者不是冲着这枚铜钱来的,而是冲着他的命来的。

“沈涛,你和齐虎继续往窑道深处搜,看看这条密道通往哪里。”李元芳将铜钱和药囊一并收入怀中,“我带人沿着窑口外围再搜一遍,看看有没有其他脚印或者遗留物。”

沈涛点了四名兵士,举着火把钻进了炭窑窑口。窑口很宽,里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,通道两侧的窑壁上凿着整齐的凹槽,凹槽里还残留着黑色的炭粉。但通道走了不到二十步,窑壁上的砖就变了——从普通的青砖变成了打磨过的花岗岩石条,石条的接缝处用石灰和糯米浆严密填死,工艺之精细和普通的烧炭窑洞完全不是一个档次。这已经不是炭窑了,这是用炭窑做伪装的密道入口。

沈涛将火把压低,照着石条上的痕迹。石条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苔,但青苔的分布不均匀——中间部分的青苔被大量摩擦过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面,形成了一条宽约两尺的摩擦带。这是很多人反复走过才会留下的痕迹,而且走的时候是排成队列的,因为摩擦带的宽度非常均匀,两侧的边缘几乎是平行的。

小主,

密道很长,每隔三十步有一个凿在岩壁上的通风口,拳头大小,洞口周围的气流强劲而稳定,吹得火把的火焰朝一个方向倾斜。这说明密道的另一端也有出口,而且两端的空气对流很好,密道内部的空间不小。

走了约两百步,前方突然开阔了。沈涛举起火把,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天然溶洞。溶洞约有三丈高,面积比静心山庄的正堂还要大。洞壁上凿出了四层平台,每层平台上都摆放着行军床和被褥,粗略一数至少有五十张床位。平台下方的地面上堆着木箱,木箱被撬开了一部分,里面是空的,但从箱底残留的稻草和油布碎片来看,这些箱子里原本装的是兵器和盔甲。

溶洞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汗臭味,混合着铁锈和皮革的气味。床铺上的被褥还是温的——有人在这里住过,而且刚走不久。

“齐虎,看这边。”沈涛的火把照到了溶洞最深处的一扇铁门。铁门上挂着一把被砸烂的铜锁,锁舌上还有崭新的撬痕。铁门后面是一条继续往山体深处延伸的通道,通道的坡度更陡,方向大致朝北。

齐虎用手摸了一下铁门上的撬痕:“这锁是刚被砸开的,撬痕上的铁屑还没生锈,不会超过半天。砸锁的人用的是刀背或者重物的边缘,砸了三下,前两下没砸开,第三下砸断了锁舌。这人砸锁的手法很急,不太专业——专业的不会砸锁舌,会砸锁环。”

两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拔刀。火把引路,兵士们鱼贯穿过铁门,沿着通道继续深入。走了约一百五十步,通道再次变宽,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上倾斜的石阶。石阶的尽头是一扇斜着推开的石板门,门缝里透进来冰冷的夜风和一缕极淡的月光。

沈涛率先钻出石板门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小的山坳里。山坳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,只有一条狭窄的石缝可以通到外面。他低头看脚下的石板门——这扇门伪装成一块天然掉落的巨石,巨石背面凿了转轴,可以灵活开合。从外面看,这就是一块普通的巨石;从里面看,这是一个精密设计的石门。

而这个山坳的位置,距离静心山庄的后墙只有不到半里。

“两条出口。”沈涛回头对刚钻出来的齐虎说,“炭窑那边是往外跑的,山坳这边是往里进的。武延肃的私兵平时住在外面的什么地方,有行动的时候从炭窑密道进入溶洞集合,再从溶洞穿过铁门走山坳出口,不到半里就能进入静心山庄后院。这就是为什么静心山庄里常年看不到私兵——他们不住在庄子里,他们住在山外面。”

齐虎蹲下去看地上的脚印。山坳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石灰岩砾石,砾石上密布着新鲜的脚印,脚尖全部朝向炭窑方向。武延肃和他的人已经从山坳退回了密道,又从密道退到了炭窑出口。

但炭窑出口外面有两具尸体。那两具尸体是怎么回事?

齐虎正要把这个问题提出来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哨音——两长两短,重复三遍。哨音的方向不在炭窑,也不在山坳,而是在更远的地方,大概在密林以北三里外。

紧接着,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山脚下传来。声音不算大,但很闷,像是有人在地底下引爆了一包火药。爆炸过后,一股浓烟从山脚下的某处林地中升起,在月光下翻涌成一团巨大的黑色烟柱。

沈涛和齐虎同时变色。爆炸的位置不在静心山庄,不在炭窑,不在山坳,而在山脚更北边的位置——那里是北邙山通往黄河故道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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