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过八点,院子里的灯就亮了,橘黄色的光从廊檐下透出来,照在青石板上,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正厅里的电视还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,低得像有人在远处嗡嗡地说话。
林淼淼洗完澡,坐在客房的床上擦头发。这是她每次来老宅住的那间房,在二楼最东边,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。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桌上放着一盏台灯,灯罩是淡绿色的,边缘有一小道裂纹。周妩让人换过灯泡,但灯罩没换,说这是老物件,留着有味道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,是周妩帮她带的那套,粉色的,领口绣着一只小兔子。她不太喜欢这套睡衣,觉得太小孩子气了,但周妩说好看,她就穿了。
头发擦到半干的时候,有人敲门。
“淼淼,睡了吗?”是周妩的声音。
“没有。”林淼淼放下毛巾,去开门。
周妩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睡袍,头发散着,脸上带着一点笑意。她伸手帮林淼淼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,说:“奶奶叫你过去一趟。”
林淼淼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嗯,”周妩点点头,“你二哥也在那边。别怕,就是说说话。”
林淼淼“哦”了一声,跟着周妩往外走。走廊里的灯是老式的,隔很远才有一盏,光线昏黄昏黄的,照在木头地板上,像铺了一层旧报纸。她踩在上面,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老太太的房间在一楼东头,是整座老宅里最大的一间。门口摆着两把太师椅,椅背上搭着织锦的坐垫,是老太太自己绣的。周妩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老太太沙沙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周妩推开门,让林淼淼先进去,自己跟在后面。
老太太坐在床边的圈椅里,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开衫,膝盖上盖着那条旧毛毯。她的头发全白了,梳得整整齐齐,在脑后挽了一个小小的髻。脸上的皱纹很多,但眼睛很亮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、不急不慢的打量。
时擎站在窗户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,头发还没干透,大概是刚洗过澡。听见门响,他转过头来,看了林淼淼一眼,目光在她那套兔子睡衣上停了一瞬。
林淼淼注意到了,脸微微红了一下,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。
“奶奶。”她走到老太太面前,乖乖地叫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