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输了。”杜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
他把蛇矛收了回来,冷冷地补了一句。
“莫要再口出狂言,莫说在场的弟兄们,就是我梁山几位军师,你也不是对手。”
杨志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里还攥着那杆铁枪。
枪杆硌着他的掌心,凉丝丝的。
他没有松手,也没有动。
他就那么坐着,眼睛盯着地上的青砖缝,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树桩子,歪在那里,再也立不起来了。
他想起十九岁中武举,披红挂彩游街,满汴梁的人都在看他。
他骑在马上,腰杆挺得笔直,觉得光宗耀祖就在眼前了。
他想起花石纲翻船的那天晚上,黄河水漫上船板,冷得刺骨。
他在水里扑腾了一夜,被捞上来的时候,什么都没了,官没了,银子没了,脸也没了。
他想起在东京街头,身无分文,变卖祖传宝刀,那个泼皮牛二无理纠缠,他脑子一热,一刀下去,血溅了一地。
他又成了阶下囚。
他想起梁中书让他押送生辰纲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杨志,这可是你翻身的好机会”。
他信了。
他拼命了。
他日夜兼程,不敢合眼,不敢停脚。
可到头来,他还是躺在了黄泥岗上,身边空荡荡的,连个铜板都没剩下。
现在,他又输了。
输给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输得一干二净。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。
他想不明白,自己苦练了这么多年的武艺,怎么在这人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。
他想不明白,为什么老天爷每次都是这样,先给他一点希望,然后一巴掌又把希望拍得粉碎。
高坎在角落里看得明白,知道自己唯一的指望又断了。
他急红了眼,破口大骂起来。
“废物!你这个废物!还杨家将呢,狗屁杨家将!一脉相承,没一个顶用的!你祖宗杨业的威风,全让你们这些不肖子孙败光了!”
林冲听到“杨家将”三个字被他这样糟蹋,一脚踢在高坎嘴上。
高坎满嘴的牙碎了一半,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,“呜呜”地哭,再也骂不出来了。
许贯忠站在台阶上,声音平静:“杨制使,梁山没有劫你的生辰纲,如今你又输了,走吧。”
走吧。
走哪儿去?
杨志终于松开了那杆枪。